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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讓夫人不開心 第三章 九爺的真實身分 作者 : 簡薰

    象樣的丫頭太難找了,識字的姑娘難免自覺高人一等,不該一輩子待在這小地方,尤其竇貴妃的娘家侄子是塊上好的肥肉,誰不想咬一口?所以就會出現很多失控的行為,例如里正的女兒想要比翼雙飛,例如喜逢自作主張曬了畫,聽說還有人明明不識字仍然過來了,只因為覺得自己長得美。

    姜苒跟夏居十分自覺,在丫頭找齊之前自行分成兩班,夏居伺候早上到下午,姜苒是下午到竇九爺安睡。

    姜苒雖然是伺候下午,但也是早早睜眼。人人都看著呢,哪能這么白目睡到太陽曬**,于是雖然覺得絲被觸感舒服,還是狠心爬了起來。

    竇家挺大方,不苛扣丫頭,她只是試試看丫頭能不能領茶,廚娘就給了,還是不錯的春茶,中午吃完飯,喝一杯濃茶正好解解困。

    看看時間差不多,就出發到主屋去。

    因為是舊宅翻新,當然只是一般格局,一進三間大屋,后院再過去是丫頭罩房,姜苒只要穿過抄手游廊便到大屋。

    天氣進入初夏,格扇跟梅花窗都大大開著通風,姜苒深吸一口氣,要見主子啦。

    輕手輕腳入屋,只見左側有兩個多寶格放置一些古玩奇珍,后頭一張大大的紫檀桌,案頭上的人正在作畫,旁邊夏居靜靜的幫忙搧扇子,屋子里除了窗外的風吹鳥啼,一點其他聲音都沒有。

    姜苒過去接過扇子,跟夏居交換了眼神,夏居便悄悄退出。

    姜苒繼續搧,沒出一點聲音,但忍不住打量。這就是竇九爺了,頭上玉冠,不錯不錯,戴金冠很俗,銀冠很丑,玉冠則會顯得文雅,寶藍色的長袍雖然稍顯成熟,可是腰上系的月白色荷包卻又顯得少年氣,拿著畫筆的手,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,看得出有在練武。

    真是長進的人,如果竇貴妃是她的親姑姑,那她肯定就當個懶人過一輩子,什么都不用學,貴妃是姑姑,太子是表哥,完全有條件把懶散進行到底了,這竇九爺居然又練武又做學問,現在還畫畫。

    看看,呦,畫的是個姑娘。

    明眸皓齒,氣質溫婉。姜苒在心中鼓掌,畫得可真好,愛嬌的神情躍然紙上,好像下一刻就會笑出來一樣。

    是未來的竇九少夫人吧,才能這么明目張膽的畫著對方的樣子。

    竇九爺腰上的月白色荷包一定也是紙上美人親手所做,姑娘要有那心思,才配得上他的想念。

    姜苒忍不住又看一眼,真美,好像從詩畫中走出來的一樣,難怪竇九爺到了南方,還念念不忘畫畫解相思。

    終于,竇九爺收了筆,卻沒蓋印,只道:“等干了后收起來。”

    聲音有點耳熟,但姜苒沒多想,“是。”

    竇九爺放下筆,一起身兩人面對面,四目相對,姜苒睜大眼睛—— 那個怕雞的人?居然是竇九爺,歐買尬!

    兩世為人,她自認比一般人鎮定,但現在真的吃了一驚,內心飛快的運轉起來,他會不會見笑轉生氣,然后趕她走?千萬不要,她可是盼著這活計帶來的好處,姜和的前程,姜蘭的嫁妝都要看她了,不能在第一天就陣亡。

    桌子邊的竇萬里內心一陣懊惱,怎么是這丫頭?自己那么失態的時候被看去了,不知道她會怎么想……不,她會不會跟人說?要是讓人知道他怕雞,要是這件事情傳入京城,真不知道會被笑成什么樣子,丟臉不說,還會威嚴盡失……

    姜苒反應很快,立刻低下頭,“九爺要洗手嗎?”

    裝作不認識就好。

    知道一個人的弱點不是什么好事,因為對方肯定想除之而后快,竇宅的丫頭有二兩銀子,她絕對不要走。

    對,我不認識你,我第一次看到你……昨天的事?昨天我整天在家,什么事情都沒有。

    竇萬里也懂了,這丫頭在裝。

    不得不說,他松了一口氣。剛剛他腦海閃過這丫頭想跟他敘舊的畫面,光想象頭就很疼,現在她能裝沒事那是最好,“我餓了,讓廚房開點心出來。”

    “是,奴婢馬上去。”

    姜苒小碎步退下,奔向廚房。

    廚娘一聽是竇九爺要點心,馬上施展手腳,很快弄了兩道,咸的是四喜餃子,甜的是軟炸元宵。

    姜苒端著食盒,快速往回沖。

    竇萬里不愧大戶少爺,吃相十分優雅,吃了兩個四喜餃子,兩個軟炸元宵,看不出來喜歡甜還是喜歡咸。

    姜苒又伺候著替他用布巾擦手—— 其實黃嬤嬤來不及教,也沒時間訓練,但她在大戶待過,丫頭怎么伺候自己是有印象的,照樣伺候他就好了。

    竇萬里用干凈的布巾擦過手,姜苒又把剩下的東西端回廚房。

    那廚娘說:“點心還有剩,等下了值,自己過來廚房拿。”

    姜苒一喜,“多謝大娘。”

    四喜餃子也就算了,那個軟炸元宵,她想吃。

    再次回到書房,竇萬里已經看起書來。

    姜苒照樣拿扇子輕輕搧著,心想,她應該沒事了。

    忍不住傍自己按個贊,姜苒,裝得好,裝得妙,裝得呱呱叫,這竇九爺人也挺上道,跟她一起裝,姜苒忍不住對未來又更有把握,自己一定能伺候到他回京。

    一個月二兩銀子,姜苒彷佛已經看到自己拿出十兩銀子跟母親羊氏說“這您存著,將來給蘭姐兒辦置嫁妝”云云。

    搧涼可比繡花輕松多了,繡花那真的是……只有一聲嘆息可以形容。

    不過當時身上沒銀子,也沒其他本事,不繡花又能怎么辦?姜苒有時候會慶幸,在安泰侯府時老太太對女孩們的女工很嚴格,她底子打得好,后來才學得快,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存活下去。

    初夏午后,夏風吹拂入窗,只有樹葉沙沙輕響,還有竇萬里翻閱書籍的聲音,安寧,舒適,姜苒想著未來,一切很美好……突然間,很突兀的一聲“呱—— ”打破了靜謐的氛圍。

    而且還不只一聲,后面又繼續“呱—— ”,呱得很綿遠,很悠長。

    竇萬里放下書看了姜苒一眼,姜苒只想找個地洞鉆下去。她的上司在看書,十分風雅,她卻在這種時候肚子餓,太丟臉了。

    姜苒憋得滿臉通紅,竇萬里先是錯愕,然后忍不住莞爾,這丫頭肚子叫起來怎么這樣大聲,活像一只青蛙。

    初見是個抓雞的野姑娘,沒想到卻識字,正覺得她還可以的時候,肚子卻叫了起來——挺矛盾的,可是他居然覺得挺有趣。

    他知道,這丫頭不怕他。

    不像京城那些婢女,不是戰戰兢兢怕他生氣,就是獻媚討好想飛上枝頭。

    很久以前,有個婢女也在他看書的時候叫了肚子,那婢女嚇得當場彬下,拚命磕頭,直說自己不是故意的。

    竇萬里見眼前丫頭通紅著臉,一臉萬念俱灰,只覺得好笑,也忍不住笑出來,這丫頭怎么這么好玩?

    而一旁,姜苒先是尷尬,后來也忍不住笑。老天鵝啊,怎么會讓她在這么重要的場合肚子叫,難不成是嫌她的考驗還不夠多嗎?

    竇萬里闔起書,對這丫頭起了興趣,“妳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姜苒。情重姜肱的姜,星霜荏苒的苒。”

    竇萬里點點頭,會用成語,那不會只讀過《女誡》跟佛經,四書五經應該也是有涉獵的,“家里有些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母親,還有一弟一妹,是龍鳳胎。”

    竇萬里想起來了,黃嬤嬤跟他說過,有個丫頭是京城大戶的小姐,姨娘被宅斗斗出府,那個小姐也隨著自己姨娘被放逐,理由也很可笑,姨娘姓羊,續弦叫做蔡菊芳,因為羊會吃草,所以羊姨娘不能留在府中。

    羊,一說是上古黃帝裔之后,一說是周朝官職羊人后裔,不管是哪一個,說來是貴姓,沒想到會是這個下場。

    就算不在京中,那也是侯府的小姐,淪落到來給人當丫頭,可見金銀很窘迫。竇萬里覺得很不敢相信,侯,食邑千戶,莊子鋪子更不在少數,居然連自己家的女兒都不照顧。

    “安泰侯府竟沒管你們母子生活?”

    “沒有。”

    “肯定恨了吧?”

    “當然,不過知道嫡母把我們母女弄走后,自己也過得不好,我就安心了。”

    竇萬里一怔,繼而大爆笑—— 這么老實可以嗎?他覺得可以。比起說“小女子不恨,只希望父親母親身子安好”這樣的回答更得他的心意,羊氏不簡單啊,一個被放逐的女子,把女兒養得這么大心大性。

    庶子庶女因為母親身分,很多都像小白兔,整天害怕擔心說錯話,嫡母永遠是對的,錯的是自己。憑什么?他偏偏要說,主母就是有錯的時候。

    想是這樣想,但不知道怎么的,就是想逗她,“身為子女,不能這樣說自己母親。”

    講到嫡母蔡氏,姜苒一肚子氣,原本還能裝乖,但這下忍不住了,“正妻也不過占了個好出身,憑什么欺負姨娘,有能耐就讓自己男人別收這么多,治得住丈夫,那叫本事;整姨娘,那叫小心眼。真正的妻子是能讓丈夫尊敬,讓姨娘敬畏,而不是在丈夫面前裝乖,然后把姨娘治得死去活來。”

    竇萬里一怔,忽而覺得好痛快!

    他想到自己—— 他也是庶子,母親雖然是貴妾,但還是矮嫡母一截,嫡母這輩子拿著正妻這個身分,趾高氣揚。

    小時候他真的不懂,明明是母親先進門卻得對嫡母卑躬屈膝,母親什么都好,就是輸在娘家不夠強大,所以只能為妾,不足為妻。

    他記得小時候,母親身分還是普通姨娘時,嫡母總是會在午后把母親叫過去,說人不舒服,那幾個醫娘下手太輕,按了也不舒爽,還是妹妹手藝好,能不能幫姊姊松松肩膀,母親一按就是一個時辰,按得滿頭大汗,兩手發抖,直到再也使不出一分力氣,嫡母才放過母親。

    而這種戲碼,一個月總有好幾次。

    只能說惡人自有天收,嫡母如此欺負母親,自己卻生不出兒子,后來抱個小妾的兒子過去養偏偏很不受教,還會在課堂上跟先生頂嘴,如此人品,不要惹事讓家人收拾已經萬幸,根本不能期待他會孝順,父親也沒把家傳給那個過繼的“嫡子”。

    東瑞國講究禮儀,就算竇萬里在心中替母親不平,但也不能說出口,不然不只是他的問題,還是母親教子不善,沒想到在離京城這么遠的地方,會有個丫頭說出了所有庶子庶女沒敢說出的話。

    竇萬里原本只是覺得她很有趣,現在發現她不只有趣,她還有思想—— 祈瑞大師跟他說,思想是內在的東西,肉眼看不見,只能用心體會。

    人跟人之間的緣分,看的不是皮相,而是思想。

    祈瑞大師還說,他姻緣不順,是他以為的正緣,其實是偏緣,門戶不是一輩子,外表更不是,要能跟一個人想到一處,說到一塊,這種緣分才可能延續下去。

    昨天他被雞追上樹,她送他回玉佛寺,祈瑞大師一看他就說,命中桃花已開,正緣已來,原本還覺得祈瑞大師開玩笑,現在想來,那個正緣莫不是姜苒?

    自己是庶子,她是庶女,這可以。

    她能理解后宅問題出在哪,將來的問題就不會大。

    她母親是姨娘,過門后自然不會看不起他母親的姨娘身分,會好好孝順母親。母親生他養他十分辛苦,將來的妻子一定要能承歡膝下才可以。

    竇萬里認真思考起來,眼前的丫頭跟自己配不配。

    姜苒還在替自己母親打抱不平,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古代人已經想很多了,也不能怪她,畢竟不是土生土長古代人,她常常會忘記在這個世界,男女只要說過幾句話就能決定終身,而竇萬里身分尊貴,向來只有他說不,別人沒有拒絕的余地,原因也很簡單,因為從小到大沒有人可以拒絕他,就算想拒絕也不敢,他有絕對的權勢能讓所有人點頭。

    撇除這個,他對自己的外貌也有自信,瞧這幾天丫頭們都一個兩個撲上來了,就是因為少爺長得好,丫頭們扛不住啊。

    姜苒的身分要當正妻有點低,可是他若喜歡,也沒人會說不。不過這事不急,反正他還要在這小地方多住幾個月,祈瑞大師的學問驚人,他想好好討教一番,就趁著這段時間好好估量,看看姜苒是不是祈瑞大師替他算的那個有緣人。

    姜苒在竇府住下來了。

    九爺竇萬里不難伺候,而且他幾乎天天去玉佛寺,需要丫頭的時間根本不多。

    黃嬤嬤這些日子還在找新丫頭,不過都不行,聽說那個喜逢后來又回來求了一次,還帶著一個衙役來,說是自己遠房堂叔,可以替她作保她從小到大都很乖,那日是鬼迷心竅,想讓黃嬤嬤再給個機會。

    那個衙役也很好笑,大概在鄉里橫慣了,也不看看竇家是什么人,竇貴妃的娘家人少說也是三品起跳,一個三品官家少爺要給他一個地方衙役什么面子?那喜逢跟衙役還在跟黃嬤嬤糾纏不休,武師頭頭孔松旋即過去,一手一個拎起往外扔,然后關上角門。

    姜苒聽廚娘轉述,笑得東倒西歪。

    喜逢的人品太差了,如果黃嬤嬤點頭,她跟夏居都會很頭大。

    早上沒什么事情,姜苒都會繡繡花,等休沐就可以拿回家讓娘拿去賣了。

    也不是她懶,不去干其他活,而是竇家宅子雖然不大,但規矩多,各有分工,如果她去打掃,是搶了粗使婆子的工作;如果她去整花,是搶了園丁的工作;如果她去廚房弄點心,是搶了廚娘的工作;如果她給主人家做衣服,是搶了繡娘的工作。

    于是她問黃嬤嬤,那早上要做什么?

    黃嬤嬤讓她自己找事情做,打發時間。

    她又試探問,那她繡繡花行不行?

    黃嬤嬤說行啊,自己去跟繡娘拿布拿樣子吧。

    所以就變成這樣了,姜苒跟夏居一起起床吃早飯,然后夏居去伺候,她繡花,自己吃中飯,等下午去跟夏居換班。

    就這樣過了半個多月,有一天,夏居才剛剛去前頭大屋,很快又回來,“苒兒,九爺讓妳過去。”

    姜苒也沒多問,立刻放下繃子,拍拍裙子把線頭拍落,便快步移動過去。

    穿過綠意盎然的后院,姜苒進入大屋,見人行禮,“奴婢見過九爺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去玉佛寺,妳跟我一道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姜苒也很久沒去玉佛寺了,覺得有點開心。

    黃嬤嬤很快張羅完畢,姜苒跟著竇萬里坐馬車,孔松帶著幾個武師騎馬隨行。

    馬車很大,鋪著錦繡墊子,不怎么感覺得到震動,車上有小梨木做的柜子,里面有各色點心。姜苒已經知道竇萬里的飲食習慣,于是咸甜各取四種放入白瓷碟子,果然,他又是每種各揀一個吃,看不出喜好。

    車上有壺有杯,搖搖晃晃中,姜苒奉上新茶。

    然后竇萬里閉目養神,姜苒也靠著迎枕休息。

    很久沒搭乘這么豪華的雙頭馬車了,不禁有點懷念……對啦,她就是喜歡好日子啊,嫡母胡氏人不錯,可惜身體不好,胡氏過世時她也難過了許久,結果不到一百天,她爹就娶了續弦蔡菊芳,后來她就隨著母親羊氏出了侯府。

    如果胡氏還在,她現在應該還在侯府吧……不對,十七歲應該已經出嫁了,想到這里突覺有點驚悚,還是鄉下好,至少不用“被出嫁”。

    雖然姜苒沒嫁妝,不過能裝乖,還是有人不介意嫁妝問題,上門問羊氏意思,但姜苒真的不想,當高門媳婦都很苦了,何況農家媳婦,天沒亮就要起來干活,煮飯,洗衣,農活,給丈夫送午飯,繼續農活,煮飯,收拾。

    這樣的生活想想就暈,而且有了小孩也不得休息,鄰家趙春桃的姊姊趙春枝出嫁懷孕,夫家一樣要她下田,她婆婆說了“我懷孕時照樣翻地,妳別給我裝”,結果趙春枝流產,那婆家還上趙家鬧了一頓,說趙家明知道女兒身體不好還許婚,想害人,要求趙家退回一半的聘金。

    看看,鄉下多的是這種人,因為自己年輕吃過苦,所以有了媳婦就往死里折騰,媳婦越慘她越高興。

    姜苒不能想象自己過趙春枝那樣的生活,也不愿意,她如果懷孕了就要當大爺,讓她挺著肚子下田?別想。

    被侯府放逐唯一的好處是不用結婚,因為蔡氏不會千里迢迢來幫她婚配,她也不會回京求蔡氏,所以能自由自在當自由人。

    在京城被婚配,那最多心靈吃苦。

    在鄉下被婚配,那是心靈與身體的雙重吃苦。

    完全不婚配,就什么問題都沒啦。

    母親每次都說很愧疚,她都笑著說沒關系,她真的不介意,雖然她也想有人陪伴,一起生娃,養兒育女,那些想想都很開心,可是又很怕嫁不好,無法脫身,結果毀了自己一輩子……

    這時,馬車停了下來,姜苒睜眼。

    隨行的武師連忙放了梯子讓她下馬車,姜苒下來后心想,要不要扶竇九爺下來?扶他好像看不起他,但不扶他又有點怪怪的。

    正在想,就見竇萬里縱身一躍,輕巧落下。

    姜苒在心里哇了一聲,好功夫。

    竇萬里對玉佛寺熟門熟路,小和尚也都認識他,他往禁止閑雜人進入的后山走,并沒人伸手攔住,姜苒卻猶豫起來。

    跟上去?但禁院只開放給竇九爺這貴人,可沒開放給她啊!

    不跟上去?又顯得很失禮,但這種問題又不能問,是要她怎么判斷?

    正局促著,竇萬里喊了一聲,“跟著。”

    姜苒一喜,“是!”

    姜苒在這邊住了十年,一年來玉佛寺三五次,從沒到過后山。后園少了香客說話的聲音,寧靜不少。

    檀香在空氣中隱隱散開,混著青草清香,山風吹拂,沁心舒暢。

    后山沒有花,唯有兩側參天大樹,太陽已經有點大,但站在此處卻是一片陰涼,順著石梯一步步往下,先是聽見水聲,然后看到瀑布,一個轉彎就見瀑布下有個水塘,水塘邊上是水榭,一個老和尚正在那邊跟自己下棋。

    竇萬里走過去,行了一個禮,“大師安好。”

    祈瑞大師抬頭微笑,“坐。”

    然后又看了姜苒一眼,還是一派慈祥。

    姜苒覺得有點受寵若驚。

    據聞祈瑞大師當年無緣考場,心灰意冷之下開始修佛,此后修為一日千里,能知佛意,甚至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。

    姜苒來過玉佛寺很多次,總看到祈瑞大師在大殿旁免費教授窮人家的孩子讀書,這些孩子讀了書,將來就可脫離貧困,因此從來沒香客去打擾大師。姜苒也打從心里尊敬這樣的人,讀書識字能讓窮人家的孩子有資本去改變命運,祈瑞大師年復一年免費教字真的很了不起,這才是真正的佛心,佛事。

    要說她穿越到這邊有什么偶像,那就是祈瑞大師了。

    現在被偶像微笑以對,姜苒只覺得要高興得上了天。

    竇萬里從懷中拿出書卷,“昨日深思一晚終于想出答案,不是重農輕商,而該是重農保商。”

    祈瑞大師點點頭,表情寫著“孺子可教”。

    竇萬里繼續說:“我東瑞國以河道立國,因為有東西河道數條,南北河道數條,北方得以吃到新鮮蔬果,南方可以得到珍貴藥材跟木材,這些不只是農民辛苦的結晶,也包含商人的努力。商人,不只是商,底下還有一群勞力,每個勞力背后都是一個家庭,若是重農輕商,壓抑商業,那相對的也會壓抑到苦力,在河道工作的人,船務,碼頭工人等都會被影響。朝廷應該鼓勵商業,鼓勵商人給工人多一點工資,而不是處處挑剔商人,以為這樣打壓就是對農民的公平。”

    姜苒在內心哇了一聲,古代人能有這見識,不簡單。

    重農輕商是自欺欺人的一種手段,這種手段到進入二十世紀才漸漸被一些經濟專家所檢討,商人也繁榮了社會,他們為什么要被輕蔑?

    但這古代人生在這保守的世代,可以說出重農保商,可見是真的有腦子,他的說法是共享,共榮,而不是齊頭式公平。

    祈瑞大師微笑,“小泵娘怎么說?”

    “我家少爺說的對,要是沒商人,北方的人一到冬天只能吃咸菜,南方的人只能用一些普通木材搭屋,然后十年就倒。現在不管南方北方,過的都是差不多的日子,你有人參,我也有人參,你能吃蔬菜,我也能吃蔬菜,當然農民很偉大,可這也有商人的功勞在里面,朝廷應該減輕農民賦稅,而不是整天罵商人,動動嘴皮子這可不叫施政。”

    竇萬里心里一動,難道這就是祈瑞大師說的“心意相通”嗎?

    朝廷輕商,為了討得朝廷歡心,京城上到下莫不輕賤商人,但好笑的是大家嘴巴上輕賤商人,私底下又大做生意。做生意沒關系,可嘴巴上不對商人好一點,不也是罵到自己嗎?

    減輕農民賦稅,這點他也想過,朝廷這幾年稅收豐厚,其實可以在實際上對農民好一點。

    “老衲問小泵娘一個問題,若有人送妳三間鋪子,收,還是不收。”

    “大師問倒小女子了,若對方要求我的事情,我能做到,我收,若我做不到或者對方不愿說何事,除非我窮到無路可走,不然不敢收。”

    祈瑞大師眼露笑意,“沒有斷然拒絕,小泵娘愛財。”

    姜苒坦然,“愛得不行,我與母親被家族放逐,這么多年來只有銀子照顧我們一家四口,最香的不是桂花,而是銅錢,最美的不是牡丹,而是金子。”

    竇家的丫鬟活被眾人搶破頭,還不是因為那二兩銀子。

    祈瑞大師微笑點頭,“這么多年,若不是香客捐贈,玉佛寺也難維持下去,老衲也愛金銀。”

    姜苒打趣,“大師不是四大皆空?”

    祈瑞大師回得大大方方。“四大皆空也得活下去,何況老衲還有貪念,想辦學堂,想辦善粥棚,都得要銀子。”

    兩人話說得有來有往,一旁的竇萬里卻是心想,祈瑞大師說的沒錯,讓他帶她過來這里跟祈瑞大師說說話,自己從旁看看便能知道這是不是正緣。

    原本只是半信半疑,現在覺得,好像可以……應該可以。

    他說政事,說朝廷,她不但懂,還能附和上幾句。祈瑞大師說,這就是思想溝通,兩人要是不能想到一塊去,相處起來也不高興,譬如說,如果她剛剛大贊農民,大貶商人,他可能就不高興了,可是她不但想法跟他一樣,還能有新觀點說要給農民減稅,對,雖然不是多特別,但至少那是她自己的想法。

    他喜歡的女子既然不喜歡他,那他就找一個能相處的。

    母親總是替他擔憂,尤其是梅家把梅如玉送入宮中后,母親總是用很擔心的眼神看著他,怕他沖動,怕他惹事,如果他這一趟江南行能帶回一個正妻,母妃也會高興的……是的,不是母親,而是母妃。

    竇萬里,本名齊萬里,是當今皇上第九個弟弟,為正一品親王,封號為“敬”,朝中稱為敬王,食邑萬戶,為爵位最高等。

    他母親竇氏在后宮位分是嬪,竇家并不是太入溫皇后的眼,竇嬪自然十分艱難,而東宮中的竇昭訓也跟竇嬪一樣,努力求生存。

    竇家沒有什么不好,就是女兒都生得太美,姑姑跟侄女分別侍奉了皇帝跟太子,且都生有兒子,看在容貌普通又無子的溫皇后眼中,自然刺眼得很。

    皇上病重的時候,親自命了四個顧命大臣,把皇位傳給太子,也就是蕭賢妃的兒子,至于溫皇后從低等嬪妃那邊抱養來的六皇子,雖然已經寄在皇后名下,但個性頑劣不堪,皇上當年說他“不足以為太子”,溫皇后怎么哭鬧都沒用。

    皇帝病逝后,蕭賢妃的兒子登了大寶,生母蕭賢妃成了圣明皇太后,溫皇后則變為溫太后,竇嬪則成了竇太嬪。

    圣明皇太后跟竇太嬪是自小的閨閣交情,入宮后也彼此扶持,又蒙皇上開恩讓竇氏跟著蕭氏住在宛月宮。后宮新人太多了,皇上不是常常來,兩個姊妹能彼此作伴又各養有兒子能交換育兒經,這十幾年來的交情自然不同凡響。

    皇帝跟齊萬里雖然不是同母所出,卻是同在宛月宮長大,是兄弟中最親的,于是登上大寶后,皇帝分封兄弟為王,卻只封了一個一品親王,就是齊萬里。

    圣明皇太后也恩準竇太嬪可以出宮讓兒子養,現在竇太嬪雖然住在敬王府,卻是每個月都會入宮去跟圣明皇太后敘舊。至于溫太后,只是名義上的太后,她當年因為自己無子,為難遍了后宮的有子嬪妃,圣明皇太后跟竇太嬪都吃了不少虧,現在誰會理她。

    齊萬里這幾年總是京城住半年,然后當欽差半年,明察暗訪,要是有貪官污吏就往京城上奏,東瑞國的地方官都知道有個親王欽差,于是做事也謹慎起來,只要為官者清明,百姓自然安居樂業,于是人人都稱贊皇上圣明。

    大家都很好,只有竇太嬪心里苦……兒子都二十歲了還沒個正妃。她就不懂了,那梅如玉有什么好,讓兒子神魂顛倒這么多年,現在她都入宮了,他還是沒娶。

    齊萬里當然知道竇太嬪的心思,可是他也不想隨便將就,看他幾個哥哥娶的王妃一個個像什么樣子,什么都不會,爭風吃醋跑第一,自己生不出孩子的不多念念佛,還想著弄掉姨娘的孩子,要是隨便亂娶,那還不如不娶。

    不過他現在想法改變了,或許姜苒真的可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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